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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莱的冬天,一把火》第六集剧本

  北方的雪

  【人物】

  谢华(25岁)

  周文渊(28岁,历史所助理研究员)

  谢父(52岁,永州中学教师)

  系主任陈教授(58岁)

  林晓梅(谢华室友)

  旧书摊主老孙(65岁)

  同学甲、乙

  餐馆老板

  【时间】1990年12月

  【地点】北京

  第一场筒子楼宿舍夜内

  ▲片头字幕:【1990年冬北京】

  ▲一盏15瓦的灯泡悬在屋子中央,光线昏黄。谢华裹着军大衣坐在煤炉边,腿上盖着旧毯子。煤炉上的烟囱从窗户上方伸出去,窗玻璃结着厚厚的冰花。

  ▲她正在写硕士论文第三章,标题是:《雪莱〈西风颂〉在中国五四时期的译介与变异》。手冻得发红,不时呵气取暖。

  ▲桌上摊着稿纸、参考书,还有那本深蓝色布面精装的《雪莱诗选》。书页间露出黄铜书签的一角。

  ▲隔壁传来婴儿啼哭、夫妻吵架声。走廊里有人跺脚:“冻死人了这暖气!”

  谢华(放下笔,搓手)

  (轻声)这冬天,比永州还熬人……

  ▲她翻开雪莱诗集。干桂花的碎屑飘落出来。手指抚过书页间那些纸条、批注。在电报纸复印件背面,“南下。各奔前程”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敲门声。林晓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林晓梅

  (哈着白气)快快,烫个脚!我刚从锅炉房抢的最后一壶。

  谢华

  (挪开稿纸)多谢。你工作有着落了?

  林晓梅

  (撇嘴)区教育局,档案科。一个月九十七块五,还得跟三个同事挤一间办公室。

  (凑近)哎,听说没?陈教授找你?

  谢华

  (抬头)啥事?

  林晓梅

  (压低声音)他外甥,外贸部的,刚离婚。陈教授想撮合……

  (见谢华脸色)得,我不说了。但你得想想,这筒子楼还要住多久?你看王芳,嫁了个处长,上周搬进单元楼了。

  ▲谢华沉默地脱鞋袜,把脚浸入热水。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谢华

  (轻声)我爸说,书读通了,路自然就通了。

  林晓梅

  (叹气)那是你们永州的老话。在北京,路得自己扒拉

  (起身)我走了,明天面试还得借你那件呢子大衣。

  ▲门关上。谢华擦干脚,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父亲写的,钢笔字工整:

  【画外音谢父(湖南口音)】

  “华华:家里都好。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腊鱼,托人带不上车。北京冷,多穿点。工作的事莫急,实在不行,回来教书。永州中学缺英文老师,爸还能说上话……”

  ▲谢华把信折好,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除了专业书,还有一套崭新的《二十四史》——周文渊送的订婚礼物。

  第二场系主任办公室日内

  ▲暖气片咝咝响,室内温暖如春。陈教授穿着羊毛开衫,正在泡茶。

  陈教授

  (推过一杯茶)小谢,论文进度如何?

  谢华

  (恭敬)第三章快写完了。就是民国期刊的资料,图书馆缺几期……

  陈教授

  (摆手)那些不急。今天找你来,是谈你的前途。

  (站起身,踱步)社科院文学所的实习名额,我给你争取到了。但留所名额……你知道的,今年只要两个。

  谢华

  我明白。我会努力——

  陈教授

  (打断)努力不够。

  (压低声音)我外甥,***,在外贸部三局。前年离的,没孩子,三居室在木樨地。

  (观察谢华表情)他看过你照片,很满意。你要同意,留所的事,我打包票。

  ▲谢华手指捏紧茶杯。茶水晃动。

  谢华

  陈老师,我……订婚了。

  陈教授

  (笑)周文渊嘛,历史所的小周。我知道。

  (靠近)小谢,你二十五了,要现实点。周文渊父母是中学老师,他自己一个月八十六块。你们俩知识分子,将来喝西北风?

  (语重心长)***常出国,冰箱、彩电、外汇券都不缺。你嫁过去,能把父母接来北京,弟弟妹妹上学也有照应……

  谢华

  (站起)陈老师,多谢您操心。但婚姻不是交易。

  陈教授

  (脸色微沉)那学术就是清高的?我告诉你,明年社科基金会砍预算,你这浪漫主义研究,首当其冲!

  (缓和)你再想想。下周一给我答复。

  ▲谢华鞠躬,退出办公室。关门时,听见陈教授叹气:“年轻人,不懂事……”

  第三场筒子楼水房傍晚内

  ▲公共水房挤满了人。谢华排队接水,铝壶叮当响。

  ▲两个中文系女生在旁边洗菜,声音很大:

  同学甲

  听说了吗?李薇去深圳了,在合资企业当秘书,一个月三百!

  同学乙

  三百?!抵咱们一年了!

  同学甲

  人家还寄照片回来——穿西装套裙,背后是玻璃幕墙大楼。信上说,深圳到处都是“时间就是金钱”……

  谢华

  (低头看自己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周文渊提着网兜进来,装着白菜、土豆。

  周文渊

  (笑)华华,我爸寄了腊肉,今晚炖白菜!

  ▲周围人投来目光。谢华接过网兜,低声:

  谢华

  文渊,陈教授今天找我……

  周文渊

  (擦眼镜)猜到了。系里传开了,说你要当处长夫人。

  (重新戴上眼镜,平静)你怎么想?

  谢华

  (看他)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周文渊

  (沉默片刻)我下个月去西安访碑,社科院重点项目。回来要是评上助理研究员,工资能涨到一百零二。

  (声音变轻)但跟外贸部的,没法比。

  ▲水开了,蒸汽弥漫。两人在雾气中对视。

  谢华

  我爸明天到北京。

  周文渊

  (点头)我请半天假,去接站。

  第四场北京站日外

  ▲雪纷纷扬扬。谢父提着两个大编织袋出站,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谢华

  (挥手)爸!

  谢父

  (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华华!

  (打量)瘦了。北京饭吃不惯?

  周文渊

  (接过袋子)伯父,一路辛苦。

  谢父

  (握手)小周同志!信里总听华华夸你学问好。

  ▲挤公交。谢父紧紧抱着一个陶罐。

  谢华

  爸,这啥?

  谢父

  (神秘)你妈做的剁辣椒。怕洒,抱了一路。

  第五场筒子楼宿舍夜内

  ▲煤炉上炖着白菜腊肉,辣椒香气弥漫。谢父打开另一个袋子:

  谢父

  腊鱼、霉豆腐、干豆角……你妈说,北京买不着家乡味。

  谢华

  (眼睛发红)爸,你们留着自己吃……

  谢父

  (摆手)我们在家,咋样都好。

  (环顾屋子)这楼……是冷了点。但朝南,有太阳就好。

  ▲周文渊打来二两散装白酒。三人围炉而坐。

  谢父

  (抿一口酒)华华,工作定了没?

  谢华

  (迟疑)系里给了实习名额,但留所要竞争。

  谢父

  (点头)争,不怕。咱们永州人,吃得苦。

  (看向周文渊)小周,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周文渊

  (看谢华)听华华的。

  谢父

  (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手帕包)你妈让带的。

  (打开)一对金戒指,细细的。她嫁妆里留下的。

  谢华

  (触到冰凉的戒指)爸,这太贵重……

  谢父

  (按住她的手)华华,爸有句话。

  (湖南口音更重)咱家三代教书,清贫,但没短过志气。你找的人,可以穷,但不能心里没火。

  (看向周文渊)小周眼里有火,爸看得出来。

  ▲周文渊眼眶发红,敬酒:“伯父,我一定对华华好。”

  谢父

  (干了酒)好!那爸就放心了。

  (忽然咳嗽)其实……爸这次来,也是看病。县医院说,肺上有个阴影,让来北京查查。

  ▲寂静。煤炉噼啪响。

  谢华

  (声音发颤)爸……

  谢父

  (笑)莫怕。多半是肺结核,老毛病。

  (握女儿手)华华,人要信命,但莫认命。就像你研究那洋诗人的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

  ▲谢华泪如雨下。

  第六场潘家园旧书市场日外

  ▲周末。谢华为论文查资料,来淘民国期刊。雪后初晴,市场泥泞。

  ▲她在旧书摊翻找。忽然,手停住。

  ▲深蓝色布面精装——《TheCompletePoeticalWorksofPercyByssheShelley》。和她那本一模一样的1927年版。

  谢华

  (心跳加速)老板,这本……

  摊主老孙

  (抬眼)哟,识货。这版本少见,二十。

  谢华

  (翻开)借阅卡是空的……

  (手指颤抖,翻到《西风颂》)

  ▲特写:页边空白处,一行蓝圆珠笔字,墨水氧化成暗紫色:

  【字迹特写】“给1990年的自己:莫后悔。”

  谢华

  (猛地抬头)老板,这书谁卖的?

  老孙

  (回想)上个礼拜……有个男的,三十来岁,南方口音。看了半天,没买。

  谢华

  长什么样?

  老孙

  记不清了。穿夹克,挺精神。普通话不标准,问:“有雪莱别的版本没?”

  ▲谢华掏钱的手在抖。她抱着书,在市场里奔跑,四处张望。

  ▲人群熙攘。一个穿夹克的背影正在出口走。

  谢华

  (喊)艾——

  ▲名字卡在喉咙。背影已消失在人流。

  ▲她靠在电线杆上,大口喘气。翻开书,再看那行字。

  ▲雪花又开始飘。字迹在雪光中,像一道旧伤疤。

  第七场医院走廊日内

  ▲谢父做完检查,在长椅等待结果。谢华握着那本新买的雪莱诗集。

  谢父

  (轻声)华华,那本书……是那个男生的?

  谢华

  (一惊)爸?

  谢父

  (笑)你妈收拾你房间时,看见过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坐标……深圳,对不?

  谢华

  (低头)嗯。

  谢父

  他还找你不?

  谢华

  (摇头)五年没消息了。

  谢父

  (叹气)人这一生,像赶火车。有的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握女儿手)但赶上的车,要坐稳。小周是稳当人。

  ▲医生喊号。谢父进去前,回头:

  谢父

  那本书,留着。但莫让过去绊住脚。

  第八场小餐馆包间夜内

  ▲订婚宴。就一桌:谢华、周文渊、谢父,还有周文渊的父母(中学老师打扮)。

  周父

  (举杯)亲家,你放心。文渊也许给不了华华大富大贵,但学问人的本分,他懂。

  周母

  (夹菜)华华,以后常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汤补补。

  谢华

  (微笑)谢谢叔叔阿姨。

  ▲周文渊送上一套精装《二十四史》:

  周文渊

  华华,这个版本校得最精。

  谢华

  (触摸书脊)太贵重了……

  周文渊

  (推眼镜)诗和历史,都是时间的证人。我们一起做证人,好不好?

  ▲谢华看着他诚恳的眼睛,点头。

  谢父

  (红着眼眶)好,好……华华交给你,我放心。

  ▲窗外,雪越下越大。餐馆电视机正播《新闻联播》:深圳特区建立十周年庆祝大会。

  【电视声】“……实践证明,改革开放的道路是完全正确的!”

  ▲谢华瞥了一眼屏幕。高楼,彩旗,笑脸。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悄悄撒了些干桂花在新买的雪莱诗集里。

  第九场筒子楼楼下夜外

  ▲宴散。周文渊送谢华父女回来。

  周文渊

  伯父,检查结果一出就告诉我。我同学在协和。

  谢父

  (点头)麻烦你了。

  ▲周文渊看谢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

  周文渊

  我下月走。回来,我们就登记。

  谢华

  (轻声)要得。

  ▲周文渊想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改成帮她拢围巾:

  周文渊

  天冷,多穿点。

  ▲他转身走进雪中。背影很快模糊。

  谢父

  (咳嗽)这后生,实在。

  谢华

  (望着雪)爸,我心里还有个人。

  谢父

  (沉默良久)那就把他放心里。但日子,要跟眼前人过。

  (上楼)爸累了,先睡。

  第十场筒子楼宿舍深夜内

  ▲谢父已睡下。谢华在灯下,同时翻开两本雪莱诗集。

  ▲旧的那本:黄铜书签、纸条、坐标照片、干桂花。

  ▲新的那本:只有一行陌生的字:“莫后悔。”

  ▲她把坐标照片从旧书取出,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新书的最后一页。

  ▲又从日记本撕下一页,写字:

  【特写笔迹】“北上。各得其所。1990年12月21日,冬至。”

  ▲纸条夹进旧书。她将旧书用布包好,放进箱底。

  ▲新书摆在书架最显眼处,挨着那套《二十四史》。

  ▲她关灯,上床。月光透过冰花窗,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像叹息,又像召唤。

  【画外音谢华(轻声)】

  “艾寒,你在南方,看到雪了吗?”

  ▲镜头缓缓推向书架。两本书静静立着:

  旧书的布面在暗处,新书的烫金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窗外,北方的雪无声落下,覆盖了整个城市。

  【片尾字幕起】

  【画外音谢华(多年后)】

  “1990年的冬天,我选择了留在北方。后来才明白,人生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证明题——你要用一辈子,去证明当初的选择值得。”

  【黑场】

  【第六集完】

  编剧注:

  1.冲突呈现:本集集中了三重冲突——谢华与系主任的“交易”冲突(外部压力)、与父亲病情的亲情冲突(情感冲击)、与自身记忆的内心冲突(抉择困境),开场十分钟内即抛出核心矛盾。

  2.时代感:

  ·物质细节:筒子楼煤炉、公共水房、散装白酒、92块月薪、外贸部特权

  ·社会话语:“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深圳月薪三百”“出国热”

  ·历史节点:深圳特区十周年、社科经费削减、脑体倒挂现象

  3.人物塑造:

  ·谢华的坚守与挣扎:拒绝交易体现知识分子的清高,但经济压力真实存在

  ·谢父的质朴智慧:用“赶火车”比喻人生,代表传统价值观

  ·周文渊的务实诚恳:送《二十四史》而非鲜花,符合人物身份

  4.地方语言:

  ·湖南方言词汇:“要得咯”“啥子”“老倌子”“霉豆腐”

  ·语调处理:谢父说话带明显永州口音,与北京环境形成对比

  ·地域比喻:“永州人吃得苦”“像赶火车”

  关键意象:

  ·雪:北方的寒冷、环境的严酷、记忆的覆盖与净化

  ·两本书:旧书代表过去与爱情,新书代表现实与婚姻

  ·火车汽笛:时代前行的声音、个人命运的不可逆

  ·辣椒罐:乡土纽带、母亲的味道、无法割断的根

  悬念设置:

  潘家园出现的雪莱诗集与神秘字条,暗示艾寒可能曾回北京,或至少有某种形式的“在场”,为后续剧情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