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辉和丁泰认识得太早了。
早在他刚坐上拉苏市长的位置不久,两人就有过接触。
那时候,景云辉还不是联邦特区主席,丁泰也不是蒲甘的一把手。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是半朋友、半盟友的关系。
直至丁泰发动政变,推翻杜丹政府,成立新的军政府,两人的关系才开始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以前那个精力旺盛、神采奕奕的丁泰,业已消失不见。
现在的丁泰,明明才五十多岁,但却头发斑白,已显现出老态龙钟之相。
景云辉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蒲甘一把手的位置,还真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寒暄道:“丁总神采依旧,更胜从前啊!”
稍顿,他又问道:“现在叫丁总不太合适了。”
丁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军中的很多弟兄,还会继续叫我丁总。”
稍顿,他话锋一转,问道:“这次突然把景老弟找过来,没有给景老弟造成不便吧?”
景云辉说道:“丁总有事,我又岂有不来的道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而行。
大量的便衣,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中央政府一拨,联邦特区一拨。
双方人员,泾渭分明。
凌厉的目光,不停扫视四周,也时不时的瞟向对方。
丁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与景老弟聚聚了,只是我执政以来,大大小小的事务不断,总是难以抽身。”
景云辉表示理解,说道:“丁总现在是国家领导人,事务繁忙,在所难免。”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景老弟。”
“哦?”
“前段时间,伊洛省受灾,景老弟在洛川邦设置难民营,帮中央政府分担了不小的压力啊!”
景云辉说道:“只是做些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联邦特区的体量就摆在那里,能为中央政府分担的压力,也十分有限。”
丁泰道:“景老弟能这么想,又能这么做,就足以令人倍感欣慰。而不像某些人,某些势力,在灾情严重,灾区混乱之际,趁火打劫,大发不义之财,其所作所为,恶劣行径,令人发指!”
景云辉没有接话。
丁泰继续说道:“我说的某些人、某些势力,既包括民族联盟,也包括政府军中的那些败类!”
景云辉颇感意外的扬扬眉毛。
丁泰能如此开诚布公的做出自我批评,确实难得。
“但,”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管我们内部的问题多严重,这终究是我们蒲甘内部的家务事,不该让外人来插手,景老弟,你说呢?”
景云辉不动声色,但笑未语。
丁泰继续道:“我听说,有华国的记者,正在渺瓦底,对贩卖人口的事情做采访。景老弟,现在蒲甘的国际环境有多恶劣,你也是知道的,不能再有大的丑闻曝光出去,否则,蒲甘将要遭受更多更大的制裁,对我,对你,对蒲甘的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所以,丁总的意思是?”
“我希望景老弟能以大局为重,把这些华国过来挑起事端的记者,尽快遣返回华国,另外,他们手里已经掌握到的一些东西,就留在蒲甘,不要再带回华国了,景老弟意下如何?”
华国记者这件事,可大可小。
但还没有重要到,非得丁泰和景云辉这两个蒲甘重量级人物当面来讨论的地步。
丁泰之所以拿这个说事,主要是在试探景云辉的态度。
看景云辉是愿意配合他,还是不愿意配合他。
然后再做出决断,在接下来的磋商中,他该采用哪些方案。
景云辉沉吟片刻,说道:“我可以尽快让华国记者回国,但要我强行扣留他们手中掌握的材料和采访素材,我也做不到,弄不好,这会引发联邦特区与华国的外交事件,联邦特区也冒不起这个险啊。”
丁泰直勾勾地看着景云辉。
好半晌,他悠然一笑,未在就此事多言。
两人走到一处有蒲甘特色的凉亭。
里面有一尊高大的金色佛像。
两人走进去。
丁泰接过手下人递来的香,点燃,分给景云辉三根。
然后,他双手合十,夹着香,向佛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景云辉也同样如此,拜佛,上香。
之后,两人在凉亭的蒲团上,盘膝而坐。
丁泰说道:“大灾过后,百废待兴,眼下,国内不宜再出现大规模的武装冲突,景老弟觉得呢?”
景云辉深以为然,正色道:“丁总说得没错!伊洛省的灾区重建工作,耗资巨大,这已经给政府造成沉重的财政压力,如果同时还要维持一场或者多场的武装冲突,的确会让政府的财政,难以支撑。”
听闻他的话,丁泰心里暗暗松口气。
他亲自泡了两杯茶,向景云辉摆摆手。
景云辉道谢,拿起茶杯,浅饮一口。
丁泰说道:“我们的想法一样,我也认为,应当尽快结束国内的武装冲突,只是,当前民族联盟的内部情况十分复杂,第三副主席塔温,和第四副主席敏觉昂,明争暗斗,难分高下,中央政府即便想与民族联盟签署停火协议,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说话之间,他捏着茶杯,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边观察景云辉的反应。
景云辉不动声色,恍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有件事,我也想请丁总帮忙。”
“哦?什么事?”
“盛荣信托打算在孟邦大河口的比卢岛,投资建造一座新港口,我也有参上一股,这么大的事,当然需要得到丁总您的点头同意才行。”
丁泰暗暗皱眉。
他对盛荣信托当然不陌生。
这是华国国资集团。
主要就是在华国境外做投资。
盛荣信托竟然想在比卢岛投资新建港口,着实是令人意外。
丁泰有些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本想说,这件事,他需要回到杉马那,与政府的相关部门商议一下。
可看看对面的景云辉,一副云淡风轻,乐呵呵的样子,拿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似乎也没太想深聊此事的意思。
丁泰心思转了转,问道:“我听说,景老弟与敏觉昂的关系很不错?”
景云辉态度冷漠道:“谈不上有什么私交,就是单纯工作上的交往而已。”
丁泰懂了。
如果他不同意盛荣信托的投资,那景云辉也不可能出面,来帮他做调停。
两人都不是政治小白。
各揣着一肚子的心眼子。
只通过对方的态度,就能判断出对方的想法。
我能给出你想要的,那么,你也需要给出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