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醒来的次日，衍华神君，不，衍华神尊大婚，婚宴却没设在神族，反而是跑到了下界一个不知名的地界里，只默不作声地请了少数几位去参加。
大概是衍华一向浪荡，整日里顶着一张醉生梦死的脸，摆着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流氓相，故而真正相信他成婚的没几个，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要玩玩。
更何况衍华虽然桃花债多，可顶不住长着一张俊脸，又加之被执若强行提升了神尊神格，心仪他的女仙依旧一大把，也不大有人信他舍得放弃这三千弱水去喝那一瓢。
于是有心人去打听了，带回来消息说娶的是个下界的寻常女子，好像是个亡了国的国师什么的，长得挺好看，不过整天摆着一张冷脸。
此消息一出，神族一众或多或少还对衍华有点心思的女仙顿时松了口气，心道，哈哈哈，怎么可能是真的，绝对只是玩玩而已。
可打脸的事实很快就来了。
大婚消息传出来的几天后，被大家认定只是玩玩的衍华神尊跑去天边的三生石上立了誓约，拿自己的神格姓名和魂灵发誓，此生绝无二心，如若有违，万劫不复。
誓约一成，九重天上祥云多日不散，金光染亮了半边天。
九重天上的神族们看着天边的祥云沉默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大呼小叫奔走相告：完了完了，衍华神尊栽了啊！下界的人类要翻天了！这绝对是他们入侵神族的第一步，那女国师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可事实上才没人管神族那群东西嚼了什么舌根，衍华和从谙自在得很，此时已到了悦鸣的旧址，正站在祭坛前。
此时正值春季，祭坛坍塌的土木石堆上芳草萋萋，在带着点细雨的风中摇曳，从谙依旧穿着自己那身红白的国师冠服，故地重游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祭坛上祭天的光景。
一时间恍如隔世。
几十年过去，悦鸣早已被其它的国家取代，原本的都城也早已变成了寻常城镇，只有皇城和国师府的废墟提醒着来人，此处曾经的辉煌。
只是人生一世不过百年，纵使当年灭国之时的幼童，此时也垂垂老矣，怎还会念念不忘当时光景。
大概再过二十年，关于这曾经叱咤风云的国家的记忆，便会在下界的生死更迭中完全流逝。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那些死不瞑目的国师们呢？流落在漫长岁月中的委屈与不甘就这么随着一个国家的消亡而湮灭了吗？从谙一时间想不清楚。
“饿死了，”此时身边的衍华默不作声地靠过来，黏糊糊地把下巴搁到从谙肩上，手臂却绕到她身后，像是支撑一般揽住，“执若他们应该也快来了吧，我们回去了。”
从谙轻轻点头，却在转身的时候喊他：“衍华。”
“嗯？”
“你当时为什么会愿意应我的祈愿呢？”
“啧，这种问题你要我怎么说，”衍华伸手摸摸鼻尖，先是有些为难，可随后又笑起来，“可能是见你长得漂亮一时间昏了头？”
从谙明显不信，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喔，可能是闲得无聊不想活了？”
从谙依旧不言语。
“哎呀你非要问这么清楚干什么，”衍华稍稍收敛一下脸上笑意，难得露出点正经，“真要说起来的话，大概是我这漫长的生命里，从没见过一个人眼里能有那么强烈的活下去的愿望吧，像是一把火，”衍华低头直视着从谙双眼，“烧得我心神荡漾一脚踏错。”
之后的千辛万苦都在所不惜。
婚宴是在从谙那小巷里的私宅里办的，几十年没有打理，院子里的榕树已将整片天空都盖得严严实实，树根盘根错节纠缠交集，占了院子里颇大的一片空地。
最先来的是将何，这臭脾气的神尊此时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帝君，整天忙得没边，却还是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了，到了先给了贺礼，之后就冷着脸往桌子边上一坐：“我师尊呢。”
果然是参加婚宴是假，借机见一见他师尊是真呢。
衍华冷笑一声：“肯定是睡懒觉起晚了吧，老子婚宴她都来晚，她完了，要是贺礼不顺我心，我就把这几万年挨的打全还给她。”
可还未等他这难得嚣张一次的话音落下，将何和从谙同款的警告眼神同时落在他身上。
“唔，”衍华立刻改口，“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想揍也揍不过她。”
之后来的是水君，然后是枃斥君，大家一起左等右等，最后少君才带着他家的上古神姗姗来迟。
衍华不愧是和执若比邻而居了几万年的好邻居，执若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睡眼惺忪一脸不清醒，进了门之后还依旧迷迷糊糊找不着东西南北，在君寒肩上靠了片刻，又被哄着喂了一杯茶水，才缓缓回神。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
“啊，”清醒的执若看着眼前的几人，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原来大家都来了啊。”
衍华：“......”
是啊。就他娘的等你了。
此时将何歪头看着执若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拧起眉头：“师尊你里衣为什么长出来一截啊。”
执若抬起胳膊看自己衣袖，发现里衣果真比外袍多出来一大截，她晃晃袖子，道：“难道我睡了几十年把胳膊睡短了？”
对面的枃斥笑一声：“我看你是睡傻了。”
君寒：“......”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帮执若把多出来的一截衣袖卷上去。
一旁衍华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俩人衣服放一起，起床的时候穿错了呗，这种事也要问问，果然孤家寡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那边依旧是孤家寡人的三个人：“......”
这大概是个对单身人士不友好的婚宴。
君寒仔细地帮执若卷袖子，她嘴里叼着一个苹果啃，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摸出来一颗灵玉，递给衍华。
衍华拧起眉头：“这什么东西，你别告我这就是你带的贺礼，这么简陋，小心一会儿没你的饭吃。”
“呸，”执若含含糊糊地啐他一口，“再简陋不是给你的，是给从谙的。”
“从谙虽然有了神尊的神格，可到底是个凡人的身躯，还是受一点生老病死的影响，把这个在身上带个几十年，能洗去她人类的那部分，好活得更......”
执若话没说完，衍华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一把把那颗灵玉抢过去，笑道：“哎呀上神来就来了，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让本尊惶恐呢。”
然后一点也不惶恐地把灵玉揣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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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